中年已懂人生如戏
如果母亲健在，应该八十高寿，我也成油腻男一枚，既做儿子，又当老子（父亲）的人了，已切身体会父母之人生如戏的艰辛。母亲曾说过，如果命大的话，她要等到这天，亲眼看看我的儿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；如果生命还有轮回，她甘愿做牛做马，收回《金沙滩》中佘太君口无遮拦的毒言，母子共享世间天伦……。可惜的是，这世间没有如果，只有人生如戏。渐渐的老了，我也偶尔喜欢研究戏曲，特别钟爱于晋剧，力图找到当年的母亲，以此当作十年祭文。经历了少时《九件衣》田玉林式父亡母寡、《金沙滩》佘太君式的老来丧子之痛；经历了贫穷孤僻、历次运动也没有搞垮她，始料未防的车祸让她离开了似家亦非家的那个家。儿女们大多背井离乡，她已心力憔悴，无所期待又无力值守。教师职业的清贫和地位，她又觉得我光宗耀祖不够，远水不解近渴。儿女们的不尽她意，种种原因可能成了压倒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，口角殷红的鲜血被泪水冲淡，也再没有听到子女们的呼唤。
为人父母，不必过分争强好胜，对子女寄托的希望越高，失落的就越多。儿孙自有儿孙福，你让鸭子怎能上树？这就好比晋剧表演翎子功、帽翅功、椅子功、鞭子功、梢子功、耍茶碗、耍头巾、甩辫子的，非让他去表演舞刀弄枪，那有多难。许多事都是“有心栽花花不开，无心插柳柳成荫。”
有些人一生争着想做主角，都不想做配角。可谁又想过戏前戏后的辛劳。《三娘教子》给我们的教训：欲尝甜瓜自己种，自种苦瓜自己尝，羡慕没必要，嫉妒不可取，生活随遇而安。有些人总渴望走上舞台，绽放自我，赢得台下人的赞赏与掌声。一但剧终人散，纵使你穿的风华绝代，唱的声动梁尘，台下的如也空空让你夜不能寐，你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时过境迁被利用过的一枚棋子而已。当人到中年，棱角被世事打磨殆尽，你就会发现你最原始的真与纯。忙忙碌碌，却再也没有意义，活着不是给别人欣赏的，不是为了面子而活着。把人生看淡如戏，便能活得坦然。一生很短暂，各自为安，自己觉得好，便是真的好，无需去看别人的脸色行事。
人生如戏，每人有自己的喜好，各人有自己的圈子，无需以己之好，强施于人。有的人喜欢中弦管乐文场，一生为别人伴奏陪衬；有的人爱好打击乐武场，时时刻刻想刷存在感，显山露水。有的人喜欢晋剧曲牌《朝天子》、《绣荷包》愉悦舒缓；有的人爱好《开门鼓》、《对舞》轰轰烈烈。有的人一生虽只有丝弦之音，但行腔运调犹如细雨，点点入地，深得民心；有的人尽管一生有锣鼓之响，红黑生旦丑五行俱全，但也难掩刘备哭荆州的虚情假意，遭千夫所指。走自己的路，吃自己的米汤拌捞饭，宅在家里与亲人相伴，还要问幸福在哪里吗？
人生如戏，我们虽做不了《金沙滩》中杨家父子以身许国，人未老，戏却了，但是也总不至于戏未了，人却老，摇尾乞怜。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，无愧于父母的培育。父母没得选，家境没得选，就如《算粮》中宰相王允的女儿王宝钏和佣人薛平贵，《辕门斩子》中的杨宗保与穆桂英。出身只是一个序曲，王宝钏十八年的寒窑苦等，穆桂英与杨宗保的不打不相识，最后他们竟然耳鬓厮磨了一生。人生如戏，有时你想象不来，也无须刻意去设想。只要不学《明公断》中陈世美，教子女莫学《乾坤带》中戴罪才立功的秦英就好。所以出场亮相并不一定重要，万里长征才走完第一步，唱好唱坏要靠我们自己量力而行。学不来溜须拍马，你就做怕老婆的郭暧和刚正不阿的包青天。其实每个人的人生无所不同，就是一场在自己哭声中拉开序幕，在别人的哭声中落幕的晋剧大戏。今日你披麻戴孝，明日又何尝不是别人为你守孝三年，殊途同归，所以重要的是珍惜余生。
---人生如戏，戏如人生。
人生南北多歧路，将相神仙，也要凡人做。百代兴亡朝复暮，江风吹倒前朝树。功名富贵无凭据，费尽心情，总把流光误。浊酒三杯沈醉去，水流花谢知何处？
一方仙桌石凳，两盏浊酒清茶，三分春花秋月，四声民歌晋韵。心中有景，处处花香。初闻不知曲中意，再闻已是曲中人。一帘幽梦，繁华终落尽。古老的青石老街已被荆棘划得一脸沧桑，青砖黛瓦也已与墙根屋脊分门立户，将年迈藏进移民搬迁的烟波。祖父辈们守着的那几座院落和祠堂已连一盏残烛都没有人点了，炊烟何袅？榆木做成的罗门，也如年迈的父亲，没有了帅气硬朗的霸气军姿。大铁锁早梗了脑、哑了喉，守门的石狮早埋藏乱草中，无势可仗。青山依旧在，几度夕阳红。
只应了：少年不知戏如人，中年已懂人如戏。闲云潭影逍遥客，踏遍青山我是仙。人生难有三万天，凭啥负重前行？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，方能岁月静好！
———.7.07
作者简介：
白文杰，府谷县王家墩马连坪人，现任职西安市第九十九中学，中级数学教师，静读数学古籍，闲来以文逗乐，讴歌陕北人文。发表《故乡的桑椹》、《兴翠嫂》、《不能忘却的纪念》、《哀其不幸怒其必争》、《我想静静》、《弘扬缅侃文化挖掘沿黄潜力》、《秋游汉阳陵揽金色银杏》、《风吹她那个裙裙》、《唱不够的信天游道不尽的陕北情》、《情系兰花花梦牵王家墩》、《三载情融五陵塬廿年梦聚长安城》、《只如初见岁月静好》——难忘的求学路，别样的边家村、《公社有朵美丽花那是姊姊绽芳华》、《幽幽胡桥寺静静盐奶河》、《执卷之首与书偕老》、《〈他乡故乡〉与老乡》、《教学也是门放羊活》、《胡桥沟里的石窟寺》、《选一地青涧度日择一方清涧终老》、《相聚马连坪宗亲故里行》及数学研修习作见诸媒体。